我的文艺年代之二 乔治市

坡底。乔治市

 

坡底,我们泛指的是乔治市市中心,也就是今天被涵盖为古迹区以及世界文化遗产的保留地段。坡底,对老槟城来说,其实就是岛屿最大的衣食住行和活动所在地,也是人口密集的分布图,如果我们自许为坡底人,那么相对的就是山顶人了。远离了市区,属于城乡、郊外的路段,一个小时的车程,直到浮罗山背、美湖一带的深山野林。槟城最远的一方其实是过了海的威省,随着多年的城乡规划发展、交通建设,再加上渡轮运送、高速公路、槟威大桥、第二大桥工程,说远,其实也没什么差异了。因为每个地方都有了公寓和高级住宅区,也纷纷有了超市、商场和地方设备。坡底,也成了怀旧的代名词,就像一栋栋的古老建筑、战前排屋、宗祠庙堂,等待被加持被翻新,我们更在意不是地皮物价越来越高了,而是如何改善交通,不至于在游人如帜的佳节里瘫痪下来。

 

为何我会对坡底两个字如此印象鲜明以致念念不忘,因为那里记载了我的一切书写,我的出生地、我的童年、我的学生时代、我的年少游历、我的影像世界、我的文化乡愁、我的快乐与悲伤,我的社会意识、我的归去来兮以及破碎和沦落的江,那个年代的黑白、贫穷和困境又是多么的深刻以及耐人寻味啊!三岁以前的记忆没有人会记得,我隐隐记得我的出生地点就在柴埕后,当我满周岁祖父就过世了,我们也跟着一路辗转,寄人篱下,不断的搬迁,从海墘路、头条路、二条路、三条路、四条路、五条路、六条路战前一排屋都是我小时候、年少住过的地方,然后是红灯角木屋区、霹雳小巷弄、大象路斜坡路口、湾岛尾花地园,越搬越远,越远越寂寥,仿佛远离了昔日红尘以及当年的花花世界。如今看来,寂寥的是坡底人的心情,不得不离开的沧桑写照,因为战前屋企法律,世代环境的变迁以及家族史的兴衰,不得不做出的改变,为了成长,为了工作和理想,为了拥有自己的一个家。花落流水,这时代能够被完整地保留下来的美好景象只能是记忆了!

 

如果说人生还有什么值得奋斗的目标,那就是如何去窥探属于自己的生命源头以及个人历史了。那些年发大水,突然来了前所未有的大海啸,卷走了几许生命和房屋,金融风暴、政治海啸,似乎记忆犹新,就像前不久刮起的飓风把百年老树给彻底的掀起留下一个大洞穴,坡底狂风暴雨巧遇涨潮日,洪水不退把槟榔路段给淹没了,这些就像记忆的章节给折叠保留起来了。时光却永不回头的跟你一样战斗到底,是你先老,还是记忆先死呢?能够被唤醒的应该是此时此刻的觉悟了,天边的白云还在飘,山林来的猴子不时出现在你的窗口视线,也许是一家老少在远走。猫头鹰在树角上数着眉毛,松鼠拖着长长的尾巴从电缆这头晃过那头,猫自来、猫自走,就连四脚蛇也会不经意的闯到屋里来吓你一跳,这些年来来回回就是在发现和寻找这人文历史的变化,我们还眷恋着从前吗?没有屋子没有车辆没有数码没有手机只有一路走过的心情和风景,不像现在驾车总要计算用那条路线绕道坡底才是对的,车应该停在那里,那里是单路线,那里是过道,车水马龙,总是要绕道而没有捷径,过港仔、槟榔律基本上已经不是我们小时候的风光了,可以慢慢腾腾的转悠,压大马路,看红绿灯、游人穿梭而过。一切路边摊的买卖生意只能在光大、新光大和第一大道的场内进行交易了,所谓的露天广场几乎不存在了。

 

从湾岛尾到坡底一般就两条路线,我们这里比较享誉的就是大肥佬鸡饭和JAMES FOO西餐厅,都是第一代传承下来的传统家族美食生意,每每同一个地点都有相同的竞争对手,把对手给打到,然后分家、分裂,到底口味变好了还是变差了我们心里有数,做生意的手法、口碑、服务还是重要的,就连从前闻名的YELLOW LIGHT泰国餐馆因为找不到传人而倒闭了。通常从红绿灯右拐就到了风水宝地的义山白云山路,我们会看到坐山望海的墓场和清明时节雨纷飞的景色,据说这里就要发展成墓园了,从白云山路直下就是玻璃池滑(字译就是老鼠岛)、车水路,结果还要绕道,经过西方路、调和路、槟榔律四方城才到坡底。另一条路段就是左拐经过红绿灯、丹绒道光、新关仔角的交通圈到滨海路线的西方路,经过各色商场、酒店、股票证券行、房地产、大学城、海洋青餐厅、政府机构、花旗银行、兵营驻扎地、公积金大厦、保龄球场、拉丁夜总会,再经过莲花河、E&O酒店、修道院、槟州大会堂,就到了旧关仔角的炮台、钟楼、银行地段的土库街和古迹区了。从前的丹绒道光其实是海潮地带、菜园地和马来甘榜,而花地园是小型的菜市场和木屋区,可是这一路发展下来,其实和坡底没有两样了,所有的黄金地皮都发展成高楼大厦、商场、店屋、公寓、高级住宅区和美食中心。

 

下坡主要就是为了工作和回味小时候,这些年谁不经历世代交替的更迭以及政经的如梦变幻,数码科技的神速淘汰了故有的程序和生活节奏,生活不再是朴素和安逸的,每一天都在打拼,追赶时间、赚大钱、消费和幻想,成家立业不再是什么高尚无比的成就,结婚生子也称不上什么伟大梦想,看看这辽阔的世界,我们的眼界早已成了谜底,我们最终会走向那里不知道!槟城还是我们最佳退休养老的地方吗?我们有时候会绕道经过五盏灯、火车路、加马百货公司、新春满园,寻觅到三条路美食街去吃晚餐,找不到停车位,就会远远的把车停泊在二条路斗母宫的斜对面,然后走进小巷口,之字形的从排屋后院走到三条路的前方路口。

 

那是我童年最熟悉的路线图了,那至今还在的参天大树,那孤灯下的旧屋骑楼,酱料厂、肥皂厂、饼铺(手工盛产淡汶饼、香饼和马蹄酥)、药行、杂货店隐隐还在,显然不为了生意额,只是在守着祖业过日子。很多家庭户口都另择而栖了,很多住宅都转换成了店面,三山小学旧址成了光华日报报社,盂兰盛街街边酬神戏还在响应吗?那些年的烛光灯火似乎还在闪耀着,我却感觉黯淡了许多。一般我们都会点福建面、云吞面、AIS KACHANG加花生冰淇淋来吃,炒河粉、蠔仔煎、五香豆干、卤肉、虾饼炸卷却也是我们熟悉的味道,这些小吃面食槟城到处不少,可是你想尝试的不过是那流过的心头滋味!

 

我记得三条路44号门牌的战前排屋我们住了将近十几年,从小学到初中,从走路到搭巴士的阶段,穿街过巷、东奔西跑,每一条路都成了记忆中不可磨灭的影像和江湖。首先是这老房子的结构,从门前的匾额到地上的花砖,房子的里里外外都呈现着风凉水冷的格局,厢房、客厅、灶角、天井、露台和五脚基无不透露着南洋的文化色彩。小时候的我是很安静,只会用眼光来体验大人的心情用心灵来感受冷暖晴天,坡底成了我唯一流浪的天地。小学一年级课外活动,父亲载客忘了接我我就跟随着其他大同学走路回家,从过港仔孔圣庙慢慢步行回到三条路家里,当然有了第一次就有了第二次,看到熙来人往的车辆也就不觉得害怕,中间走走停停无限风光在眼前。那时候最吸引我们学生的就是路边摊零食档口、书报摊和戏院门前的海报,那时候的我不只是一个漫画迷,也是一个小小的影迷,几乎什么电影都看,大戏院小戏院大世界游乐场是我们这个年代最喜欢流连的场所。

 

那些年还没有KOMTAR的地基和摩天楼的影子,今天的KOMTAR WALK是昨日小小的露天广场、MOLAR和小食中心。母校中华小学和丽泽小学毗邻,母校左边是百乐门戏院,后方是乐宫戏院,丽泽旁边是邮政局、首都戏院和英保良百货公司,门口就是书报摊,专卖香港最新漫画、映画电影月刊、姐妹杂志、武侠小说和言情小说等热门读物。我们学校后面就是德顺路大大小小的旧书滩。衔接头条路和风车路交叉路口有一个小型的椰花酒厂、飞禽店或宠物店、咖啡粉/咖啡豆的专卖店和贸易商行,当然少不了茶室和小贩档口,走过马路就是五盏灯,走过紫罗兰酒家就是新春满园,那年的小小巷口上就卖着面线糊、花生糖水、咖喱面和夜市的芋头角、黑糖姜花生汤圆和红豆雪,然而最著名的还是五盏灯的那档凉水铺,他卖的是杏仁、柠檬和青草三色三个口味的冰水,那干净的招牌特色滋味的确刷亮了那年的江湖以及迷蒙月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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