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啼笑因缘】鸳鸯蝴蝶欲双飞

原以为需要个把月才能把这本三十一万字的小说给看完,结果不到一个星期就看完了张恨水著的《啼笑因缘》,而结局并不是我看电影《故都春梦》(1964邵氏出品。罗臻导演,关山李丽华凌波井淼主演)和《啼笑因缘》(1964电懋出品。王天林导演,赵雷葛兰林翠王引主演)想象的那样大团圆。而是应了张恨水写小说的隐喻和艺术的表率,自古多情伤别离,人生长恨水长东,原名张心远的笔名张恨水就是这么来的,残缺、遗憾、不圆满,才是小说耐人寻思的况味。就像《啼笑因缘》这本长篇小说历经了将近百年的沧桑世纪还是显得那么雅俗共赏,让读者体味了民国初年的情义江湖,儿女私情的鸳鸯蝴蝶欲双飞。
三十六鸳鸯同命鸟,一对蝴蝶可怜虫。这或许是鸳鸯蝴蝶派的由来,延续了古典小说《西厢记》的才子佳人书,然后由徐枕亚以本身的艳情故事写成了哀怨欲绝的小说《玉梨魂》,张恨水等人将婉约柔情之笔开创了新的格局,把言情、社会、武侠、侦探、推理融入了小说情节,在渺渺苍茫的乱世中开出了奇葩,让读者找了精神寄托,让情爱欲望都有了渲染了和发泄的机会。从此鸳鸯蝴蝶派就成了大众读者不同的倾吐对象,旧时代小说就此成了新一代读者的最静好最美丽的时光,不同的家族背景,不同的文学熏陶,使我们重拾旧欢找到了心灵的钥匙,阅读的乐趣,和探索小说家与生具来的风采。就像林语堂的《京华烟云》、老舍的《四世同堂》、巴金的《家春秋》说的就是一个家族史,张恨水的《啼笑因缘》可以对照徐速的《星星月亮太阳》,钱锺书的《围城》、萧红的《呼兰河传》、张爱玲的《半生缘》、鹿桥的《未央歌》展露的又是另一个时代的气候,从阅读创作到如何安身立命,到最后随着命运的轮转而陷入了半生的恍若隔世。张恨水以章回小说的格式来命题,小说的铺陈是你永远无法预知的后果,因为那是人物性格观念的设定,再加上隐情和伏笔,所谓的渲染、穿插、剪裁是一种写法,结局也许是一种构思和命意的安排,写到最后也许就嘎然而止,觉得就这样了,没有再交代下去。所以《啼笑因缘》写完二十二回就决定了故事的完结,沈凤喜疯了,关秀姑隐去,何丽娜远走,因为樊家树没有挽留,也没有表态。
若说《啼笑因缘》是旧时代的言情小说,那当然也不为过,然而除了情爱纠葛,更多的是情义自由,张恨水的文字底蕴的确让人感受到白话文的革新,那不落俗套的情境渲染阅读起来如沐春风,情节刻不容缓的直捣人物的核心,一幕幕老北京的活动景观在读者眼前走动,仿佛传统的说书人牵动着剧情的脉络和观众的情绪,一起一伏就像镜头的转折被定格了,说了几句有趣的对白,再延续下去,顿一顿,敲一下板儿,戏味就出来了,观众一刻也不能停止。樊家树是从浙江赴京赶考的大学生,暂住在表哥陶伯和家里,杭州老家有寡母,叔父是银行经理,到北京天桥下水心亭浏览看江湖人卖艺唱戏,结识了以武会友的老爹和他的闺女关秀姑,却对四合院唱大鼓书的姑娘沈凤喜起了怜香惜玉之心。表嫂看侄儿一表人才尚未娶亲,拉他去应酬跳舞找对象,就此认识了富豪千金何丽娜,凑巧的是何丽娜与沈凤喜长相一个模样,一个怯弱一个豪爽,加上关秀姑暗地里的相思,倒叫樊家树不知如何摆布了。锺文音说张恨水的《啼笑因缘》主题命脉不在一个啼字,而是笑字。因缘就是人的际遇了,没有所谓的完美无缺,只有红颜知己相濡以沫,而不是感情到老的恩爱夫妻。
沈凤喜被军阀刘德柱(刘将军)强娶豪夺拆散鸳鸯,沈国英仰慕何丽娜却得不到她的灵魂可以一亲芳泽,痴得把疯魔的沈凤喜接回家来治疗,兴许把她给治好了就偿了夙愿。这是电影《故都春梦》和《啼笑因缘》看不到的续章后十回的大结局,不是大团员。那是张恨水为了不让其他作者狗续貂尾而把《啼笑因缘》首本的未完结给读者补遗了,就像《红楼梦》的前八十回与后二十回是否就能完全预知对上十二金钗的流云聚散呢?张恨水了不起的就是把鸳鸯蝴蝶的儿女私情毅然决然的融入了大时代的战乱气息,把一个个主角的情感脆弱都顺理成章的完成了家国仇恨的大义,其实张恨水的笔调不仅仅是言情小说的范畴,他的酝酿其实就是红尘中的侠义精神,就像武侠小说的情理和社会意识,权势、欲望、人性、礼教、佛经都盖括了。《啼笑因缘》从传统礼教的社会解脱出来,走进了现代文明的自由恋爱精神,它的情话对白一点也不墨守成规,而是带着女性的进步,突破了道德的枷锁而呈现了小说新的面貌。如果说张爱玲喜欢阅读张恨水,那是因为她在小说中找到了希望。
小说的趣致就是它一点不迂腐,文字清新,可以让读者一字不漏的看下去,曲艺深湛,赏心悦目,《啼笑因缘》的人物立体就像电影的分镜,折射反映着血肉灵魂,一丝丝的渗透开来,细读就意犹未尽的看见了平日不见的贪嗔痴,我们的性格原始都在里面。它让我们看见了久违的人文精神,昔日北京北平的繁华风貌,上流社会与低下阶层的环境生活,如何的建构融入在一起。也许爱情就是我们的同理心,看樊家树如何面对与拒绝沈凤喜、何丽娜、关秀姑的情义绸缪,就像《星星月亮太阳》的徐坚白如何对苏亚男、朱兰与马秋明所做的取舍和怀念,读者到底是同情还是安慰,最后导向了抗战的烽火飞花。《啼笑因缘》也是这样,草莽出身的关寿峰与关秀姑在抗战时期成了敌军最大威胁的游击队统领,最后壮烈牺牲了。当然久不久樊家树也会想起他这位不让须眉的干姐姐,真爱沈凤喜死了,人生的目的就是尽忠报国,然而身边少不了放下惺惺作态的红颜知己,爱情就剩下一块血肉模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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