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读琼瑶】雪花飘落的生与死   

 

珍惜文字的美好意愿。这年代还可以阅读到琼瑶为我们(人生)书写的最后一堂课,也真是宝贵的生命启示。虽然课题有点沉重,肃穆,却是委婉动人的一章,她以明晰而感性的笔触,如此清澈透明为我们梳理了什么是“善终权”?也许我们委实读了太多琼瑶为我们书写的爱情文艺小说,从处女作小说《窗外》到小说剧本《还珠格格》所缔造的声势,我们误以为琼瑶不食人间烟火,就其实琼瑶的确做到了爱情至上,然而私底下的琼瑶却是强烈而刚毅的,柔弱不代表不理智,温柔不代表没有智慧,尤其在面对着爱与梦,生与死的课题上更是无比的坚定。面对着生之爱情,死之尊严,她毫不犹豫,眼下是她执子之手与之偕老以及最爱的人(平鑫涛),她不得不妥协了,如此痛苦、无奈,甚至想过要追随他而去。因此在脸书上公开了写给儿子和媳妇的一封信——预约我的美好告别!

 

我一直认为琼瑶最感人至深的一本书是《我的故事》,然而在爱情和婚姻课题上她还是隐藏了最激烈而选择了淡然的书写,因为不想身边的人受到文字冲击以及伤害。这本书《雪花飘落之前》的面市多少弥补了琼瑶(与平鑫涛)圆满爱情与幸福婚姻背后的战争与妥协,16年的你追我逃,39年的生死相守更是深刻地烙印在读者的脑海里,原来琼瑶所经历的是读者看不见的实在生活与深情几许,我们都知道鹣鲽情深的涵义,却不知道平鑫涛和琼瑶面对彼此情感的付出与牺牲。我是一口气读完这本书,感觉琼瑶文字的无懈可击,如同平鑫涛诚挚所言,没有琼瑶的小说,《皇冠》不会声势茁壮,没有平鑫涛的慧眼,琼瑶还是琼瑶。琼瑶是如此回应的,没有平鑫涛的鼓励,琼瑶不会是今日的琼瑶,也许很多人(演出琼瑶电影、电视剧的明星演员)的故事和命运就要改写了。曾经琼瑶感叹徐志摩写给陆小曼的情书如斯美好,不愧为情书的第二人。平鑫涛反问了一句:谁是写情书的第一高手?琼瑶回答说:林觉民。林觉民23岁写的《与妻诀别书》至情至性,反映着民族慷慨就义的大气魄。从此琼瑶也着实享受到了平鑫涛久不久用心给琼瑶写信的温馨浪漫,尤其是抬头字:亲爱的老婆!

 

《雪花飘落之前》第一部主要写的是平鑫涛在脑中风记忆退化到意识模糊必须插管维持生命力的前后时光,琼瑶措手不及却又必然面对的凄楚哀伤欲绝的感受,和在这之前平鑫涛谈论起的嘱咐:不插管、不电击、不动大手术、尽可能减低痛苦的维持生命品质而不是延长活着的负累。这几年社会群众都在探讨海默慈症状,普遍意识就是我们熟悉的老年痴呆症,而平鑫涛检验结果是血管型式的中风(或脑血管恮塞)导致的记忆力衰退到逐渐遗忘,唯有透过药物和物理治疗来延迟病人退化的记性和自理的行动力。如何优雅地老去?如何自然的决定自己的临终死亡的确需要学习,首先就是如何照顾病人和面对自己的突如其来的情绪,这点琼瑶让我们窥伺到了她深藏不露的睿智,从小处去看这是恩爱的细节,两个独处的房间,20步之遥的灵魂呼唤,浪漫不是透过文字的表达,而是心灵的融会与默契的状态。琼瑶说她不由自主背叛了平鑫涛,与之拉锯的是平家三个儿女更强烈的爱,到最后不得不插管住进了疗养病房。在与平鑫涛的婚姻道德上,她始终是第三者,完全承受着人言可畏(阮玲玉的名言)的谴责和理亏,殊不知她是在平鑫涛追了她16年之后,与前妻离婚三年之后才答应跟他在一起,那时平鑫涛的大儿子也已经15岁了。

琼瑶的言情小说,三毛的纪实散文,席慕蓉的诗之所以风行那是因为文字直接表达了作家的情感以及内心世界所形成的魅力风格。当年看琼瑶,今时今日再读琼瑶,其实没有不同,不同的是你看到琼瑶的凡人实在的生活记录,风花雪月也许是小说中的实践,柴米油盐酱醋茶却是生活不可或缺的酝酿和调味料,有了它你才可以去实践梦想,琼瑶的拼搏就是文字的核心和感染力,平鑫涛的慧眼就是发掘了琼瑶的书写造诣和情感艺术,即使是生死善终也可以如此委婉曲折的到来毫不煽情,即使雪花飘落如血花染红,泪眼婆娑亦如菩提。很喜欢琼瑶不厌其繁在第二部描绘了原本不为外人所道的婚姻境况和处事之道。有一点跟亦舒相近,就是女人要经济独立,有了金钱就有了思考能力,不再依赖的决心。公一份、婆一份,才不会将婚姻生活给搞砸了。可以自我作主,也可以有了生活情趣。记忆所到之处,就是与平鑫涛经过风雨之后的战争与妥协,永不提起离婚二字,最激烈的争吵就是离家出走,等待平鑫涛的手书和道歉。琼瑶的人间烟火就是琼瑶体味的电影小剧场。

 

她写了当年如何凭借写作供养弟弟出国留学,如何建立起她与平鑫涛的两人世界和刻意打造的可园,从深山里移植来的火焰木,平鑫涛深爱的锦鲤,因为鲤鱼群生病而跟鲤鱼怪人打交道的故事也煞是精彩。琼瑶笔下的平鑫涛是文学爱好者,也是生活的艺术家。旅游欧美就是为了看几场电影,把她给闷坏了。每每都是平鑫涛的奖励和督促才让琼瑶成就了自己,譬如拍电影、拍电视剧,让琼瑶的书写,编剧,制作能力更跨越了两岸三地,最让平鑫涛刮目相看的就是她还代表他去香港卖片(谈电影版权)和收账(皇冠旧账),把平鑫涛被禁足不能办的事给办妥了。就因为两人一条心,才让他们携手走过了将近四十年的风雨,就连《宫锁珠帘》涉嫌抄袭琼瑶的剧本《梅花烙》也是平鑫涛不惜工本提告才获得胜诉,如今巨人倒了,怎不叫人伤心哪!琼瑶跟夫君看法一致,对死亡和安乐死勇于直视,谁人无死?但真正的善终却要仰赖近亲或第三者去处理,谁能舍去自己的不舍而坚强面对呢?琼瑶至始至终还能抑制内心的断裂而冷静地书写那才是坚定不移,真爱就是信守承诺,为他挑起千重锤炼!愿生如火花灿烂,死如雪花,静静地落入尘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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