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思琪@书写,就是找回主导权     

读完林奕含的遗著《房思琪的初恋乐园》,来不及思考书写的意义,只是一直在沉淀,在酝酿,对死去的林奕含该说些什么或一句抱歉的话,最后我只想把生命归咎于文学,让所有文字的美好以及社会的丑陋统统都抹去,就像林奕含用莎士比亚的十四行诗擦掉她的眼泪。书写,就是找回主导权,这是林奕含在疗养期间给自己一个生命的延续,虽然文字治愈不了她心灵的创伤,也救赎不了这个残酷类似房思琪的强暴事实真相,但我还是看见了文字最后一抹的闪烁光芒,虽然现实还是那么无助的渺茫,仅仅是对人生经历的核爆提出控诉,希望不要有第二个房思琪的恐惧。

 

我必须说这是一本很好看的小说,好看在于小说文字的蕴涵,细致、深刻、淬炼,你很难想象要如何冷静直视所谓的真人真事的房思琪事件,仿佛在自残或用刀刻度自己的鲜血淋漓和爱情的祭奠,被诱奸、被性侵、被暴力和性虐的电影文学场景,最后还来了一幕五花大绑的“螃蟹思琪”定格而触目心惊。这一切的一切就像一场梦魇,永远醒不来,气质漂亮的林奕含将此书献给等待天使的妹妹以及B,因为她曾经如此期待有人将她解救,给她相等的爱情,可是她不相信王子和公主从此可以幸福地生活下去。林奕含的文字充满着隐喻和意象,就像张爱玲精心雕塑的人物场景,把自己隐身,化着字幕和灵魂,把悲剧演下去。我们阅读的房思琪、许伊纹、郭晓奇就是自己现实中的女主角,鞭挞着社会伦理,政经礼教的疏漏和残暴,就连性教育也被看成不洁的牺牲品,难怪父母亲都认为性教育是给有性需要的人才必须懂的道理吗?

 

林奕含自认是张爱玲迷,文学的高度就像张爱玲对胡兰成的倾慕,养成的患难与共到最后泛滥成灾,就像房思琪和闺密刘怡婷对国文(台湾华语)导师李国华的崇拜而引狼入室,不可自拔地成了傀儡。房思琪曾经执问老师为何那样待她?当初我不过是表达爱的方式太粗鲁。老师这样回答。唯有透过爱情来回应,男女的性关系才是合理的,不管是师生恋还是婚外情。读者的疑窦和新闻焦点的处境在于,到底林奕含被性侵犯的年纪是13岁、16岁抑或18岁呢?当然阅读《房思琪的初恋乐园》不能只是猎奇,否则你会错过很多文学的意味,和小说所要表达的困境,林奕含的触觉是敏锐的,她不仅仅是陈述内在的伤痛以及边缘状态,而是存在的理想破灭,她原本读医,因病退学,她考进文学院,却又抑郁成昏,人生就此瓦解。

 

《房思琪的初恋乐园》的三个章节乐园、失乐园、复乐园,主要就在描述这样的美丽症状以及人世的忧伤,你必须小心翼翼去读,去辩证,才能明白初恋和乐园到底隐藏了多少不为人知的社会阴影,那走不出美好人生的绝望境地以及现实对照,对盲目的渴求和幽灵的跟随。对林奕含而言,最大的悲剧就是求救无门,除了发泄、自残以及书写。欲望就是原罪。房思琪的初恋就是文学的遐想以及爱情的崇拜,就像老师喜欢的娇喘微微,红楼梦、楚辞、史记、庄子都是这四个字,这四个字代表的就是他们的关系,贪婪,让闹,亦生亦灭,亦垢亦净,梦幻与诅咒。这一切不过是玩弄,而她却必须相信这是溺爱,不然来红了,他还要发泄,情何以堪?

 

乐园是什么呢?是壮丽的高潮,还是史诗的诱奸,我们仿佛不动声色地看着林奕含侃侃而谈,那哀怨欲绝的疼痛早已被道德礼教的嘲弄给掩盖了,当你阅读完这本书,你会惊觉,原来的林奕含早就死了。在第一次自杀的时候就已经死了。人生如衣物,如此轻易被剥夺。我们看见了她的早慧,也看见了她的早夭,这才是叫读者遗憾的事故!

 

当年的郭良蕙写了《心锁》,人们视为禁忌,因为大胆的性观念。而琼瑶也写了她的《窗外》,《房思琪的初恋乐园》难保不是《窗外》以及师生恋断了弦的尾巴,然而房思琪的不幸就是她必须假装这个世界上没有人以强暴小女孩为乐,或假装这个世界上没有精神上的癌(精神病吗?),而她却必须抵御着这些经历的痛苦而遍体鳞伤的活着。如果她还活着,她未必不能写下张爱玲的《小团圆》或锺晓阳的《哀歌》续章,真的,即使是李昂的《杀夫》和《暗夜》这样的奇情档案。林弈含的小说虚拟和写实豁免了她的许多委屈和伤害,即使讨不回公道,这社会还是存在着人性悲悯,在崎岖的人生道路上,至少还有一个B君(就像书中的毛毛)愿意与她携手同行,虽然世上缘分已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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