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著的光影世界

文字是想像,一种美好的欲望,赋予人物精神,穿越时空而保存下来。不管多少年过去了,它的历史犹在,时空犹在,只不过场景不同了,你必须透过阅读和光影去融入它的现实世界,这就是原著的力量。有人说作品完成后就有了独立的生命,再也无法掌控它的来路和去向,它开始走入读者的思维,走入编剧的分场,走入观众的喜恶,以前看梁祝风靡整个东亚,你可以想象如果当年凌波和乐蒂再携手扮演《红楼梦》的贾宝玉和林黛玉,那将是何等的盛况,往后他们虽然各别演绎了宝黛的金玉良缘,但始终是黄梅调经典电影的缺憾。论声色和完整性,我们只能一再回味央视的《红楼梦》来对照中国古典文学的人物架构,那是曹雪芹的辛酸血泪,百年难得一见的画面诠释,文字看不下去,至少画面风格人物对白是精髓的,你不会感觉时空错乱。对,贾宝玉是男的(不是女扮男装),秦钟跟宝玉有过暧昧,甄宝玉也是男的,他是曹雪芹在现实生活中的安逸,而贾宝玉才是理想的反叛,功名利禄视作粪土。

在好莱坞的浮华世界里,名利是艺术的加冕,是原著的光环,就像《乱世佳人》、《战争与和平》、《齐瓦哥医生》那样,那是名著与经典的对照,传神演绎所带来的生命火候,让文学普及,深入民心。烽火与爱情是那个时代的伟大杰作,灾难磨练意志,爱情夹着悲剧升华,像郝思嘉与白瑞德、尼古拉与玛利亚、齐瓦哥、冬妮娅与拉娜从俗世走入红尘的万顷波澜,谁都免不了相对的抉择所带来的痛苦和深深地感动。我也蛮喜欢《基督山恩仇记》的小说跟电影,据说金庸武侠小说的任我行被囚困的地牢灵感就来自这里,在华人的世界里,武侠小说与文艺爱情电影是不可或缺的两大统领,一个主宰着正义的侠之大者,一个梳理着情感曼妙的人生课题,譬如说金庸和琼瑶的小说改编就影响了海外华人的情绪波动和文化思潮,那延续的历史背景与多少痴情儿女,都被笔下的光影给淹没了。

原著或小说人物不一定是高尚的正义使者,但他必须是作者的心态反应,像钱锺书《围城》里的方鸿渐,他代表着知识分子的心理疙瘩、冷眼旁观和批判性,没有完人这回事。张爱玲在《倾城之恋》里描绘的这一对男女主角,范柳原与白流苏各有各的算计,玩世不恭和腐败,必要时不得不悬在一起的宿命,《半生缘》更不堪了,一段美好姻缘白白的遭踏了。陈道明来演方鸿渐是当年电视剧的一道风景,许鞍华导演的电影《倾城之恋》虽然忠于原著却又力有未逮,照搬,照演未必是好事,这点还是李安聪明,选择短篇小说《色戒》、《断背山》就很有把握,意犹未尽,但可以补白,转折起伏性更大,也不会被文字对白给绑死。不说不知影星秦汉说他当年就看上了《色戒》,觉得张爱玲的小说本身就很有伏笔,起承转合给人无限的想象空间,谈情说爱对他而言挑战性不大,他倒不介意牺牲色相去完成一部难得的佳作,这或许是梁朝伟的正确选择吧!

就像DH劳伦斯的禁书《查泰莱夫人的情人》,虽然也曾数度被改编成电视电影,然而却始终未能成大气候,我想主要还是现世的观念,它不是情色而是文学,裸露的境地有时候是眼界的极限,有时候是道德的差遣,不能触碰的是人心的猥琐而不是艺术的大胆创作。米兰昆德拉的《生命中不能承受之轻》也有这样的暧昧关系。

文学可以是纯粹淳朴的,像沈从文的《边城》、林海音的《城南旧事》、白先勇的《玉卿嫂》,那是小孩子眼光的世界,闪烁着楚楚动人与未解的哀愁,凌子风在1984年执导了电影《边城》,更早是严俊导演、李翰祥编剧,林黛主演的《翠翠》。沈洁、张丰毅在1983年就拍了由吴贻弓导演的《城南旧事》,那是林海音的自传本,里头唱了李叔同的《送别》让人听了心头涌动。张毅在1986年导演的《玉卿嫂》也是白先勇笔下难得的佳作,杨惠珊饰演的玉卿嫂和庆生的不伦之恋在蓉哥的脑海里流连不去,那是一场悲慟的童年往事。当年的文学电影还有黄春明的《看海的日子》、李昂的《杀夫》,侯孝贤的《童年往事》虽然不是改编自小说,但电影本身具有浓郁的自传色彩,跟文学的笔触其实相去不远。我印象深刻的是三毛编剧的《滚滚红尘》,原来剧本可以这样写,而且写得很精彩,那是根据张爱玲与胡兰成的故事为创作蓝本,也是秦汉、林青霞、张曼玉最后一次携手拍摄的电影。电影在第27届金马奖虏获多种奖项,偏偏三毛失落于最佳编剧奖而伤心,结果以丝袜自缢身亡。

那些年新时期中国文学大行其道,被改编拍摄成电影的也不在少数,最瞩目的作品就有莫言的《红高粱家族》(张艺谋导演的《红高粱》)、苏童的《妻妾成群》(张艺谋导演的《大红灯笼高高挂》)、古华的《芙蓉镇》(谢晋导演的同名电影)、余华的《活着》(张艺谋导演的同名电影)、王朔的《动物凶猛》(姜文导演的《阳光灿烂的日子》)、叶蔚林的《五个女子和一根绳子》(叶鸿伟导演的同名电影)、《树王、棋王、孩子王》(严浩、徐克导演的《棋王》,故事融合和阿城和张系国的同名小说,陈凯歌导演的《孩子王》),演员姜文、刘晓庆、葛优、巩俐因此一炮而红成了当下炙手可热的中国影星。

港台电影作品当然也是我们熟悉的映像世界,端看的还是制片和导演功力,像严浩(代表作似水流年、滚滚红尘、天国逆子等)、吴宇森(代表作英雄本色、赤壁、太平轮等)、许鞍华(代表作书剑恩仇录、半生缘、玉观音、姨妈的后现代生活、黄金时代等)、关锦鹏(代表作胭脂扣、红玫瑰与白玫瑰、蓝宇、画魂、长恨歌等)、徐克(代表作新蜀山剑侠、青蛇、七剑、智取虎威山等)、张婉婷、罗启锐(代表作秋天的童话、宋家皇朝、岁月神偷、三城记等)、陈可辛(代表作甜蜜蜜、中国合伙人、亲爱的等)、杨凡(玫瑰的故事、海上花、美少年之恋、泪王子等)、黄国兆(代表作刘以鬯的酒徒)等都是中国影坛的重镇。李碧华的小说《霸王别姬》拍成电影终于让张国荣的影艺事业攀向国际影坛,而之前有意出演虞姬程蝶衣的尊龙也凭着《末代皇帝》傅仪一角为观众所熟悉,不必相争,各有各的机缘巧妙,泯然天性,活着的永远是戏里的那一抹神采。

如今是大国崛起,2008年北京奥动会终于把四面八方的人才凝聚在一起,这些年我们看到的电视电影几乎分不清到底是港产还是中国出品,是台湾的文艺优势还是中国的文化优势,因为幕前幕后的精英人才艺术细胞都搅合了,李安是台湾人,也是中国知识分子的一环,我在想倘若鹿桥的《未央歌》授权被拍成电影,那么李安是最佳导演的不二人选,但地点必须是中国云南昆明四季如春的大学城,那清唱玫瑰三愿的理想乐园。也许在这名利浮沉的演艺圈再也找不到像大余、伍宝笙、童孝贤、蔺燕梅这样水灵灵、清新脱俗、憨厚、气质典雅的小说人物,那么就让李安来调教吧,难保不是另一场戏剧性的人文交流文化经典。

虽然久不久我们还是会看到文艺在搬演原著的小说精髓文学经典,那种大时代的抗战和海水的气魄,像改编自杨金远小说《官司》的《集结号》,改编自张翎小说《余震》的《唐山大地震》,改编自麦家小说《风声》的同名电影,改编自陈忠实小说《白鹿原》的同名电影,改编自姜戎纪实小说《狼图腾》的同名电影,改编自艾米小说《山楂树之恋》的同名电影,改编自严歌苓小说《金陵十三钗》的同名电影,改编自徐皓峰小说《道士下山》的同名电影,都曾经让我看了震动并有了深刻的体会和余味,有时候是小说文字的启发而有了画面感,有时候是电影启蒙让我们去挖掘小说的原始和故事的来龙去脉,不管是从哪一方面着手都是耐人寻味的东西,洞悉人心是一种领悟力,光影的细节处理何尝不是一种艺术的深沉意味。小说家是推手,导演是解读者,观众嘛你可以随机应变,喜欢,或不喜欢,但能够收获必定是美好的,世界不尽沉沦,就看我们自己的眼界和心胸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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